

2025 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花落 “外周免疫耐受” 领域,美国科学家玛丽・布伦科(Mary E. Brunkow)、弗雷德・拉姆斯德尔(Fred Ramsdell)与日本科学家坂口志文(Shimon Sakaguchi)因开创性发现获此殊荣。为帮助广大师生深入理解调节性 T 细胞(Treg)及外周免疫耐受的核心机制,10 月 29 日中午,科技处特别邀请中国医学科学院基础医学研究所副所(院)长、中国免疫学会理事长黄波教授,带来了一场精彩的诺奖成果专题解读。

诺奖视角:免疫学在现代医学中的核心地位
黄波教授首先带领大家回顾了近十五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免疫学相关成果:从2011年“发现固有免疫激活机制及树突状细胞在适应性免疫中的作用”,到2018年“发现抑制负免疫调节的癌症疗法”,再到2023年“核苷碱基修饰的发现助力 COVID-19 mRNA 疫苗研发”,直至2025年 “外周免疫耐受的发现” 获奖。
他感慨道,这些年诺奖对免疫学领域的关注越来越密集,即便 Treg 相关研究尚未完全落地临床治疗,依然斩获大奖。这不仅彰显了免疫学在现代医学中的核心价值,更说明这个领域的研究热度依旧高涨,未来潜力无限。
机制解析:免疫系统如何 “辨敌友、守平衡”
1. 免疫学的核心谜题:精准区分 “自我” 与 “非我”
讲座中,黄波教授抛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至关重要的免疫学问题:我们的身体每天要面对成千上万种病原微生物的入侵,免疫系统怎么做到精准区分 “敌人” 和 “自己”?既能高效清除病原体,又能避免攻击自身组织,从而不引发自身免疫病?
2. 中枢免疫耐受:T 细胞发育的 “生死考验”
黄波教授解释说,长期以来,“中枢免疫耐受” 被认为是解答这一谜题的关键。所谓免疫耐受,就是机体对特定抗原产生的特异性无应答状态,是特异性免疫应答的一种特殊表现。其中,中枢免疫耐受是指胚胎期及出生后,T、B 细胞在中枢免疫器官发育时,通过自身抗原介导的克隆清除形成的耐受,而 T 细胞在这个过程中是绝对的 “主角”。
他详细拆解了 T 细胞成熟的两个关键步骤,还特别提到这和中国传统哲学 “阴阳平衡” 的理念不谋而合:
阳性选择:胸腺皮质里,未成熟的双阳性 T 细胞(DP 细胞)带着随机多样的TCR,与胸腺上皮细胞表面的自身抗原肽 - MHC I/II 类分子复合物结合。只有亲和力适中的 DP 细胞能存活下来,并获得MHC 限制性;不能结合或亲和力过高的,都会凋亡,这个过程中95% 以上的 DP 细胞都会被淘汰。同时,存活的 DP细胞会分化为单阳性 T 细胞(SP 细胞):结合 MHC I 类分子的变成CD8+ T 细胞,结合 MHC II 类分子的变成 CD4+ T 细胞。
阴性选择:经过阳性选择的 SP 细胞,会来到皮质髓质交界处及髓质区,与胸腺树突状细胞、巨噬细胞表面的自身抗原肽 - MHC 复合物结合。凡是高亲和力结合的,都会凋亡;不结合的才能存活,成为成熟 T 细胞进入外周免疫器官。这一步的意义,就是清除掉可能攻击自身的 T 细胞,留下能应对外来抗原的 “精锐部队”,维持中枢免疫耐受。
3. Treg 细胞的发现:外周免疫耐受的 “卫士”
黄波教授还带领大家回顾了 Treg 细胞的 “发现之旅”:上世纪 70 年代,有研究人员猜测,存在一种 “抑制性 T 细胞”,专门处理那些逃过胸腺选择的 “漏网之鱼” 自身反应性 T 细胞。但因为证据不足,这个假说被主流学界否定,相关研究也一度停滞。
直到日本科学家坂口志文的坚持,才让这个领域重获生机。他始终相信,机体里一定有负责负向调控免疫的细胞,维持免疫稳态。顶着顶级期刊主编和同行的质疑批评,历经无数挫折,坂口志文终于在 1995 年找到了这种细胞表面的关键分子 CD25(IL-2Rα 链),并将其命名为调节性 T 细胞(Treg),以此区别于之前的 “抑制性 T 细胞”。
之后几年,布伦科和拉姆斯德尔团队发现,FOXP3 基因突变是 IPEX 综合征的致病原因。2003 年,这三位科学家几乎同时证实,FOXP3 是调控 Treg 细胞大部分生物学功能的关键转录因子,终于补全了外周免疫耐受机制的最后一块核心拼图。

研究实践与未来展望:从基础发现到临床福音
1. 黄波教授团队的 Treg 研究探索
分享中,黄波教授也提到了自己团队在 Treg 领域的研究成果:他在博后期间,首次发现肿瘤小鼠的骨髓中会大量富集髓样来源抑制细胞(MDSCs),这类细胞能显著增强肿瘤特异性 Treg 的功能,进而促进肿瘤进展。相关研究发表在《Cancer Research》上,至今已被引用 1886 次。此外,他还发现低剂量环磷酰胺可以通过清除 Treg 来治疗尖锐湿疣,这项成果现在已经广泛应用于临床一线。

2. Treg 研究的瓶颈与呼吁
谈及 Treg 研究的未来,黄波教授坦言,目前还面临一个关键瓶颈:Treg 细胞的功能可塑性和不稳定性太强,如何实现功能稳定的 Treg 细胞大规模产业化扩增,让它们在自身免疫病患者体内发挥稳定可控的免疫抑制作用,是亟待攻克的难题。
他呼吁在场师生都能积极参与进来:Treg 细胞的功能发现是 “从 0 到 1” 的突破,而它们的工业化生产和临床应用,是 “从 1 到 N” 的跨越。这一步跨越,将给广大自身免疫病患者和过敏人群带来前所未有的治疗曙光,说不定下一个诺奖,就会授予在 Treg 临床转化上取得突破的团队。

总结:阴阳平衡理念照亮免疫学治疗之路
本次黄波教授的诺奖解读,让大家更深刻地体会到中国传统哲学 “阴阳平衡” 在免疫学调控中的意义。不管是热度经久不衰的肿瘤免疫治疗,还是正在崛起的自身免疫病免疫治疗,都是 “平衡协调” 这一传统理念在现代医学中的绝佳体现。
在座师生听完黄波教授的报告,都对免疫治疗的应用前景充满信心。相信随着免疫学机制研究的不断深入,以及转化成果的临床推广,未来 10 到 20 年内,我们完全有希望看到更多的癌症和自身免疫病从 “难治” 变为 “可治愈”,为人类健康带来新的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