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 10 月 15 日晚 19 时，黄波课题组本学期第四次Journal Club活动准时拉开帷幕。本次活动由二年级博士生凌政主讲，带来的是美国国家老龄化研究所Rafael de Cabo团队在Science 发表题为“Is taurine an aging biomarker?”的文章，该研究对牛磺酸作为生物标志物以及延寿抗衰的功效提出了质疑。汇报结束后，课题组围绕 “目前牛磺酸和衰老之间的系列研究” 展开热烈研讨。

  凌政先以2023年Science 上发表的题为“Taurine deficiency as a driver of aging”的研究论文为背景。该研究发现，小鼠、猴子和人类血液中的牛磺酸水平会随年龄增长显著下降（如60岁老人的牛磺酸水平仅为5岁儿童的约1/3），且补充牛磺酸可延长小鼠寿命（平均延长10%-12%），改善老龄动物的健康指标，如减少体重增加、提高骨密度、改善免疫功能等，提示牛磺酸缺乏可能是衰老的驱动因素之一。

  凌政表示，这个故事听起来完美无瑕，但对于严谨的研究人员来说，越是完美的叙事，越需要审慎的目光。随后，他为大家总结了Rafael de Cabo团队质疑“Taurine deficiency as a driver of aging”该研究结论的根据，亦是他们发起这项新研究的根本原因。主要是以下三点：1. 年龄范围的局限性 (Limited Age Ranges): 许多研究只观察了生命周期的部分片段，比如从青年到中年。如果一个分子的变化只发生在这个阶段，我们能说它代表了整个生命历程的衰老规律吗？这就像只看了电影的前半段就断定结局一样，可能存在偏差。2. 对横断面数据的过度依赖 (Reliance on Cross-sectional Data): 大多数研究采用的是横断面设计，即在同一时间点，比较不同年龄段的人。比如，比较今天20岁年轻人的牛磺酸水平和80岁老年人的水平。这种方法虽然快捷，但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这两个年龄组的人成长在完全不同的时代，经历了不同的饮食、环境和生活方式。我们观察到的差异，究竟是年龄本身造成的，还是时代烙印的结果？要真正回答“一个人随着衰老，体内发生了什么变化”，最可靠的方法是纵向研究 (Longitudinal Study)，即对同一个人进行长达数十年的持续追踪。3. “数据打包”的风险 (Pooled Data): 为了获得更显著的统计结果，一些研究可能会将不同性别、不同健康状况，甚至不同年龄跨度的数据“打包”分析。这种做法可能会掩盖重要的细节。比如，牛磺酸的变化规律在男性和女性中可能截然不同，如果混在一起分析，可能会得出一个看似普适但实际上错误的“平均”结论。

  于是，为了获得最无懈可击的证据，Rafael de Cabo团队动用了一系列顶级的生物医学研究资源，构建了一个跨物种、长时间、多维度的研究框架。随后，凌政就为大家总结了该研究的三点核心发现：1. 牛磺酸不随年龄下降： 在健康的人、猴、鼠中，循环系统中的牛磺酸水平并不会随年龄增长而下降。在大多数情况下，它会增加或保持稳定。2. 个体差异巨大： 个体之间的牛磺酸水平差异远远超过了年龄带来的变化，这极大地限制了它作为衰老生物标志物的可靠性和稳定性。3. 与健康关联不一： 牛磺酸与肌肉力量、体重等健康指标的关系是高度“情境依赖”的，在不同物种、人群、年龄和具体指标下呈现出相互矛盾的模式，不支持“低牛磺酸促进衰老表型”的简单论断。基于以上三点，研究团队得出了一个审慎而有力的结论：低循环牛磺酸水平，不太可能是一个好的衰老生物标志物。

  最后，凌政总结道，这项研究的结论并不意味着牛磺酸一无是处，我们应该彻底放弃对它的关注和研究。他补充道：科学的进步不是非黑即白的否定，而是更精细化的认知。这项研究并没有否认牛磺酸是一种对人体至关重要的条件必需有机酸，也没有否定它在特定病理状态下可能具有的治疗潜力。

  他的总结点燃了在座同学的思考热情。随后，刘卓航，王殿恒等同学围绕衰老模式生物裸鼹鼠在衰老研究领域应用时存在“指标碎片化”和盲目套用单一指标极易得出误导性结论等问题，以及抗衰老新星-二甲双胍 (metformin) 激活NRF2从而减缓衰老的最新报道进行热烈讨论。

  这次JC里，通过凌政对牛磺酸在衰老领域的研究的解析，让大家再次表明科学的道路从不是一条直线，而是在不断的假设、验证、推翻、再假设中螺旋上升。因而，这篇研究正是科学精神的最佳体现：它不迷信权威，不盲从热点，而是用更严谨的设计和更扎实的证据，去逼近事实的真相。它为我们降温了对牛磺酸的“狂热”，也为未来的衰老研究指明了更复杂、也更精准的方向。所以，下次当我们再看到“抗衰老神药”的宣传时，不妨多一分审慎，多一分思考。因为真正的科学，往往隐藏在喧嚣之下，于细微之处，颠覆认知。